篮球球赛直播

直播的尽头，是父亲沉默的掌声

屏幕的光在昏暗客厅里跳动。篮球赛直播正进行到第三节，解说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我蜷在沙发这头，父亲坐在那头，中间隔着三十年沉默的岁月。

比赛进入白热化。某个球员——我已记不清名字——在底线踉跄着救回一个即将出界的球，整个人摔进观众席。镜头切给观众，一张张亢奋的脸晃过。就在那一瞬，我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的照片：同样汗湿的额发，同样在厂队比赛后、被工友簇拥着大笑。那个在水泥地上打到膝盖渗血的男人，如今正沉默地看着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、千里之外的职业比赛。

“这球传得聪明。”父亲忽然开口，声音干涩，像生锈的轴承缓缓转动。我惊愕地转头，他眼睛仍盯着屏幕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仿着一个传球动作。那一刻，篮球赛直播不再只是背景噪音；它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桥，突然接上了两端断崖。

最后一分钟，比分胶着。对方球员站上罚球线，整个客厅的空气凝固了。第一罚，球在框上颠了两下，落进网中。父亲的身体微微前倾。第二罚，篮球划出弧线——“砰！”砸在篮筐后沿，弹得很高。几乎同时，父亲右手猛地握成拳头，轻轻砸在自己左掌心。没有声音，却像一声惊雷炸在我心里。

那个细微的动作，是他留给我的、关于热爱的全部遗产。原来有些掌声是无声的，有些比赛从未结束。当终场哨响，比分成为历史，唯有那个握拳的动作悬在时光里——它告诉我，在某个平行时空里，他依然是那个在简陋球场上奔跑的少年，而我终于看懂了他全部的故事。